孙杨母亲:很对不起儿子 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

孙杨母亲:很对不起儿子 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
2020年03月03日 13:44 新浪体育综合
孙杨出席听证会 孙杨出席听证会

  为什么成绩还有效?

  听证会胜负手在哪里?

  孙杨为何被判禁赛八年?

  上诉翻盘的可能性有多大?

  孙杨还有可能去东京吗?

  裁决书里有什么漏洞?

  孙杨究竟何以至此?

  一次发生于2018年9月4日的赛外兴奋剂检查,却因孙杨涉嫌“暴力抗检”而起起伏伏了542天,直到2020年2月28日才由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给出了禁赛八年的裁决。然而,孙杨不服,他还要继续上诉。中国游泳协会还在力挺,国际泳联却已作壁上观,最终,瑞士联邦最高法庭能给孙杨一个怎样的结果呢?从历史翻案率来看,真的希望渺茫。

  本报记者章丽倩

  “我一直坚信自己的清白。收到国际体育仲裁院的裁决结果,我感到震惊、愤怒,不能理解!我明明按照兴奋剂检查的各项规定,积极配合,只是因为检查人员不具备资质,他们当时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所以同意不带走血样,怎么就成了我的错误?!考虑到国际体育仲裁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我已经委托律师依法向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

  辩护点全程跑题

  八年禁赛,孙杨的这张罚单因一次赛外兴奋剂检查而起,但最后的听证会结果却无关“阴性”或者“阳性”。三名仲裁员认为孙杨的行为构成了“暴力抗检”,所以孙杨败了,被罚禁赛八年;同时,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孙杨在抗检前有任何服用兴奋剂的行为,所以他的比赛成绩和奖牌全都保住了。

  自始至终,孙杨与其代理律师,及为他上庭作证的人,都没能把“频道”调到和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的律师同步的位置上。

  为什么败了?为什么要被禁赛八年?这些孙杨支持者们关心的问题,在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给出的那份两页A4纸的裁决报告中,其实都能找到答案。

  “仲裁组认为,(运动员可以)在提供血检样本后,质疑检测人员资质同时将完好的样本保留在权威机构中。然而,在多次交涉和警告之后,做出毁坏样本这样一种行为,使之后检测这一样本再无可能,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从这段裁决报告可以看出,在2018年9月4日接受赛外兴奋剂检查当日,如果孙杨方面对检查人员的合法资质存疑,合乎规则的做法应该是在配合完成检查之后,再向所对应的部门提出正式质疑。

  至于为何禁赛处罚长达八年,裁决报告中也有很明确的说法。“考虑到运动员(孙杨)曾于2014年7月有过首次违反反兴奋剂准则的先例,仲裁小组决定,根据国际泳联兴奋剂控制条例10.7.1,对运动员的第二次违规处以禁赛八年的处罚,自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宣布之日起执行。”因为孙杨属再犯,所以被罚禁赛八年。同时,这也是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在提出上诉时的诉求上限。

  国际泳联(FINA)曾在2018年11月19日对孙杨进行过一次听证会,结果是认同了那次赛外检查的无效性,认为孙杨未违规。后来,世界反兴奋剂机构上诉到国际体育仲裁法庭时,就请求对孙杨处以最短两年、最长八年的禁赛处罚。

  在开出禁赛罚单的同时,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裁决报告对另一备受关注的问题,也给出了白纸黑字的回答。“考虑到:1。国际泳联之前在指控孙杨违反反兴奋剂条例时并未对其处以悬停参赛资格的处罚;2。运动员在2018年9月的此次事件短时间前后的兴奋剂检测都为阴性;3。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运动员自2018年9月4日以来有服用兴奋剂的行为,包括2019年7月在韩国光州举行的游泳世锦赛。运动员在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作出本次裁决前所取得的成绩均为有效。”

  孙杨震惊、愤怒,上诉到底

  “震惊、愤怒、不能理解!”在得知裁决结果后,孙杨当即在个人微博上发声。“我明明按照兴奋剂检查的各项规定,积极配合,只是因为检查人员不具备资质,他们当时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所以同意不带走血样,怎么就成了我的错误?!考虑到国际体育仲裁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我已经委托律师依法向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让更多的人知道事实真相。”

  按照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规定,如果孙杨对此次裁决结果不满,他可在30天内向瑞士联邦最高法庭提出上诉。事实上,孙杨和他的代理律师正在做这件事。

  2月29日下午,孙杨的代理律师张起淮发表了一份声明,行文开头便称:“2020年2月28日是黑暗的一天,它让邪恶战胜正义、强权取代公理的一幕展现于公众眼前。”除了继续紧咬兴奋剂检查人员的资质问题外,张起淮律师还将矛头指向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认为后者既是当事方又是规则制定者。“对于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等机构在组织上、规则上、程序上存在的漏洞及其相关人员仲裁程序中歪曲事实、滥用权力等行为,孙杨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同时,这份律师声明中还提到了某些国际体育组织的强权行为,认为孙杨此次不仅是在为个人权益而战。“体育领域中,部分国际组织拥有强权,且独断、专横,甚至扭曲了本应平等保护国际组织和运动员的规则,但国际社会对此缺乏监督和约束机制,以致此类组织或者其授权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行使权力时不遵守程序规则,严重违背体育精神,侵害了运动员的正当权益,阻碍了体育运动的健康和可持续发展。对于这种行为,孙杨绝不容忍,且将坚持依法维权。这不但关乎孙杨的个人权益,也关乎所有运动员的正当权益,关乎奥林匹克精神的维系和传承。”

  翻案成功率?极度渺茫

  孙杨还要上诉,他的最后一站是瑞士联邦最高法庭。但从历史翻案成功率来看,逆转的希望可说渺茫。

  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有权撤销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裁决,但撤销的适用范围非常有限。前者不会对仲裁庭就事实的认定、规则的解释、适用及推理作实质审查,它只负责查究仲裁的程序是否合法。这一点说白了就是,体育专业领域非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所长,所以它不会去查究反兴奋剂检查人员是否有资质、孙杨是否暴力抗检及听证会上的证人证词等“体育细节”,而只会去审查仲裁庭的组成是否独立中立,有否失职渎职等。

  实际上,在这点上纠结的意义非常有限。因为在听证会结束时,仲裁庭已向孙杨、国际泳联和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确认过这点,当时他们都认可了仲裁程序的正当性。这也是为什么,当瑞士联邦最高法院对上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已裁决结果时,翻案成功率特别低的原因。

  最近十多年来,在国际体育仲裁法庭仲裁庭受理并审结的案件中,因当事人不满判决而上诉至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数量约占7%。在这些上诉案例中,最终被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撤销裁决的仅有六例。

  不过,依照孙杨律师团队中另一成员罗小霜律师的说法,就算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给不了他们理想的结果,他们也还是可以不走寻常路地继续奋斗。“孙杨还可向位于法国的欧洲人权法院提起最终上诉,与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审理相比,欧洲人权法庭的胜诉率倒是高了很多。不过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向联邦最高法院、欧洲人权法院两次上诉至结案的时间过程,最长可持续达三年之久。”

  中国泳协支持孙杨上诉

  2月28日上午,也就是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就孙杨听证会宣布结果的当天上午,中国游泳协会的工作人员就透出口风,协会将在听证结果宣布后有所表态。如今,孙杨虽然败了,但一路支持他的中国游泳协会并没有改变立场,该协会在声明中说“支持孙杨继续以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中国游泳协会的声明,孙杨深表感谢。

  声明全文:

  对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就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上诉国际泳联反兴奋剂小组和孙杨一案做出的裁决,我们深表遗憾。中国游泳协会一贯坚持对使用兴奋剂“零容忍”,一贯重视加强运动员反兴奋剂教育。我们了解,2018年9月4日,国际泳联(FINA)授权的样本采集机构——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IDTM)对孙杨实施赛外检查时,使用了未经专业培训、不具备法定资质人员采集运动员样本,活动是非法和无效的。我们支持孙杨继续以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同时希望世界反兴奋剂机构、体育组织、兴奋剂检查代理机构改进、完善规则,严格执行规则包括兴奋剂检查人员资证要求,不能忽视运动员个人合法权利,不能让任何人都可以去从事与运动员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兴奋剂检查工作。

  国际泳联:执行法庭裁决

  在体育反兴奋剂一事上,各大世界单项体育组织承担着大部分监察之责,去年3月,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之所以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提出上诉,是基于对国际泳联此前裁决的不满。如今,随着听证结果的宣布,国际泳联自然是尊重处罚决定。

  “虽然还会有下一步法律诉讼(指孙杨上诉),但是国际泳联将按照裁决结果,执行对该游泳运动员的处罚决定。国际泳联也注意到了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关于孙杨比赛结果的判定。”国际泳联在官方声明中写到。

  世界反兴奋剂机构成立于1999年11月,是由国际奥委会牵头发起,得到各国政府通过国际公约形式支持的组织。从诞生之日起,它便肩负起监察各国和各单项运动反兴奋剂事务之责,“睁一眼闭一眼”及“灯下黑”正是该机构严打的方向。

  2018年11月19日,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IDTM)将孙杨一事的相关报告提交至国际泳联后,国际泳联针对此事在瑞士洛桑召开了长达13个小时的听证会。一个多月后,这次的听证会出了结果,国际泳联在当时那份声明中写到,“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在2018年9月4日执行的兴奋剂检查是无效的。孙杨没有违反国际泳联反兴奋剂规则第2.3条或2.5条规定。”

  如今时移世易,既然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已经有了更高一级的裁决,国际泳联自然是尊重裁决、执行处罚。

  孙杨母亲杨明——

  儿子终于可以休息了

  “今年初,我连续生了三次病,比以前我陪伴他的任何时候都要多,曾经连续吃了12天的抗生素,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病。从前年9月的那个夜晚开始到现在就从没有闲下来过,一直为这件事情操心。听证会之后就是等结果,每天就是想着这件事情。我的头发都白了好多,感觉老了好几岁。可想而知这几个月是如何度过的?儿子在深圳和北京参加比赛,我要陪着,在杭州训练我也都在他身边,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孙杨比以往更需要亲人、朋友和他在一起支持他,和他站在一起。我是孙杨的妈妈,我不想让他分心和受到伤害。”这是杨明作为一位母亲发出的心声,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煎熬般地等待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裁决结果之前。

  杨明把搜集来的证据和材料都妥善地保存在身边,而视频等证据都在手机上有所存留。“我坚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会取得诉讼的胜利。因为检测当晚我也全程在场,目睹了事情的一切经过。”杨明叙述说,“那天晚上,直到第二天凌晨的几个小时里,我都在检测现场。一开始孙杨还很好地招待了前来检测的四人,直到队医巴震来之后发现其中的两人没有检测资质,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我坚信孙杨做得是合规的,而其中两个前来检测的人员则违反了相关规定。这也是我觉得CAS能够做出公正合理判决的自信。”

  尽管结果揭晓前,自己的心中还有些忐忑,但是杨明已经准备好了和儿子一同在两周后前往海外集训。他们是2月26日离开杭州来到北京,进而在北京体育大学内隔离训练。因为听证会和疫情的缘故,孙杨的冬训已经不能再像往年一样进行,高原集训、海外拉练,都不能按照原有的计划。

  不过在结束了1月初的两站国际泳联冠军系列赛之后,回到家乡杭州的孙杨春节期间又在恩师朱志根的带领下和同组队友一起恢复了封闭训练。孙杨告诉母亲,“我感觉现在练得非常好,团队成员也配齐了,状态也很棒。”这让杨明感到很欣慰。因为孙杨的澳大利亚籍教练丹尼斯当时无法来到中国,所以孙杨还要再次走出去,在老丹的身边接受指导,杨明也会陪同。

  然而从2月28日下午5时开始,一切似乎都变了。一纸CAS对孙杨禁赛八年的裁决,完全改变了孙杨的命运,对于孙杨的母亲杨明来说也是如此。于是在29日中午,很多人也就看到了杨明所发的朋友圈长文。虽然稍后这条朋友圈被删除,但是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截屏。文字中流露出了杨明的无力和无奈的感伤,流露出了气愤、难以置信和惋惜,同时也有作为母亲对自己儿子产生的内疚。

  “从他很小开始进体校进行训练时我就陪着他,接他送他。22年过去了,我几乎都在他的身边,无论训练还是比赛,无论是他赢得胜利的时候还是遇到挫折的时候。他拿了那么多的金牌,赢得了那么多的冠军,却落得这样的结局,这是不公平的。在他成名的这些年来,有两件事儿我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如果不是我坚持自己的意见,或许一切都会改变。我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得知裁决结果之后已经过了快24小时,杨明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了。她说:“孩子太累了,又满身是伤病,他的心脏也一直不太好,这对于主攻长距离项目,身高接近两米的大个子来说,始终也是个潜在的威胁。或许再坚持大强度的练下去,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健康乃至寿命。这也许就是上天的旨意吧,让他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摘自《北京青年报》)

  北京时间2月28日17时,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公布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诉孙杨和国际泳联案听证会”的裁决书,孙杨被禁赛八年,即日起生效。

  受孙杨委托,张起淮律师正在对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在的一系列程序性错误,将依照法律程序准备在30日内向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在张起淮律师看来,CAS的裁决依据罔顾多个漏洞,此次上诉无论胜诉与否,也要再次将真相呈于世人面前,并可以寻求裁决的暂缓执行令,尽最大可能将执行日期延迟到东京奥运会之后。

  参加了2019年11月15日瑞士蒙特勒听证会的孙杨律师团队中的另一名律师罗小霜则提出了第三种可能,即使上诉被驳回,孙杨还可向位于法国的欧洲人权法院提起最终上诉,即便时间上来不及让孙杨参加即将到来的奥运会等大赛,但至少可以争取还孙杨以清白,这对于孙杨来说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罗小霜同时指出,CAS的仲裁书长达78页,但其中并没有对孙杨方提出的最核心的关于采血官异地违规采血的证据做出任何分析。

  ———对话张起淮———

  裁决有非常多的漏洞

  记者:如何看待CAS做出的这份裁决?

  张起淮:CAS的这份裁决是不公平的,他们偏听偏信,对规则和程序视而不见,对事实和证据置若罔闻,对谎言和假证悉数采信,基于谎言和偏见,作出了黑白颠倒的仲裁裁决。

  CAS的判决无视孙杨律师团队提出的证据,有非常多的漏洞。我可以举出好几个例子,比如CAS在受理WADA上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受理时间。所谓的尿检官武兵其在进入事件发生当晚的检测地点后,他的手机拍摄功能就是开着的,其间还多次违规拍摄当事人等等,这是完全违反兴奋剂检测规则的,这就是最根本的程序漏洞。而作为重要证人的武兵在提出出席瑞士听证会进行现场作证时被拒绝,缺席听证会,这更是CAS方面违反程序正义的最大漏洞。

  记者:孙杨律师团队在听证会当庭以及此前的搜集证据准备工作上,有什么需要重新审视的地方?

  张起淮:在一审即2018年11月国际泳联的听证会上,孙杨获得了满意的结果。但在随后WADA向CAS提出上诉之后,孙杨此前的律师在继续搜集证据方面做得不够,出现了几个失误。我不便过多评价这位律师的工作,但确实造成了我们后来在CAS听证会的一些被动。还有翻译沟通等问题,出现了一些失误,给仲裁方面带来了负面影响等等。

  谋求禁赛裁决延期执行

  记者:那么接下来孙杨会委托您和律师团队继续上诉吗?会谋求什么样的结果?获得满意结果的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张起淮:孙杨和我们会继续向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这个信心是非常坚定的,我们将会继续搜集证据,并会吸取去年11月15日听证会的一些经验,重点提出核心问题、CAS的程序不符问题。我们将会以最快的时间向瑞士联邦最高法院提出这个上诉,而且他们受理这个诉讼的几率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说肯定会接受诉讼。

  对于外面报道的所谓上诉获胜成功率低的事情,我们首先还是要谋求上诉成功,即要求瑞士联邦法庭申请撤销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仲裁裁决。即便是还有可能败诉,我们将会申请暂缓执行禁赛令,这个在此前的瑞士联邦法庭的裁决史上是有过先例的。也就是说,一个最好的结果就是孙杨的禁赛裁决可以延期至东京奥运会之后再执行,这样可以让这样一位优秀的运动员可以在职业生涯中末段不留遗憾,再为国赢得荣誉。我们会尽力争取做到这一点。(编者注:秘鲁著名足球运动员格雷罗曾在俄罗斯世界杯前,被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处以14个月禁赛。上诉后,禁赛被延期执行,格雷罗得以参加了俄罗斯世界杯。)

  ———对话罗小霜———

  血检官违规异地检测

  记者:对CAS的裁决书有什么看法?

  罗小霜:我看到的裁决书比公众看到的一页半的裁决书要详细得多。这份CAS的裁决书长达78页,比一审国际泳联听证会59页的裁决书还要长。我认为这个裁决是极其武断的,令人感到震惊。

  记者:能透露这份裁决书大家所没有看到的一些内容吗?

  罗小霜:裁决书详细叙述了2018年9月4日当晚的检测经过,提到尿检官武兵违规拍摄当事人的问题,主要检测官杨冰柔同意结束样本检测等情况,对于这些情况进行了详细叙述和分析,还提到一审时国际泳联的裁决。

  这些内容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但是还提到一个小细节,就是指出孙杨团队在听证会最后时刻更换翻译一事,裁决书认定这种行为是对于仲裁庭的不尊重。

  此外,当事人提出的最重要的核心问题,也就是血检官违规异地检测一事,这其实是孙杨团队最为重要的指证,在这份裁决书上居然没有提及。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无意的疏忽。

  记者:听证会仲裁员小组的构成人员有哪些?

  罗小霜:由三人构成,这三人分别是来自意大利罗马的弗朗哥·弗拉蒂尼法官,身份是小组主席;由WADA任命的比利时布鲁塞尔法律顾问罗曼诺·苏比奥托以及英国伦敦大律师菲利普·桑德斯。

  记者:翻译问题是怎样的一个细节?

  罗小霜:听证会的翻译是三方共同指定的,即孙杨方、国际泳联以及WADA方,共提供了三名现场翻译。要知道在这样的国际法庭上,翻译是非常重要的角色。三名翻译有两名华人,一位瑞士人。在听证会的大部分时间内,是由这三位翻译来进行翻译工作的。但是在听证会的最后不长的一段时间,孙杨对翻译的沟通工作并不满意,并进行了更换。而这个举动,成为了CAS裁决书中对孙杨做出不利判决的一个因素,理由是“不尊重法庭”。

  上诉失败也不是绝路

  记者: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裁决书所说的,孙杨方面未能就销毁他的样本容器并逃脱此次兴奋剂检查提供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罗小霜:其实孙杨方的核心指证就是血检官作为在上海一家医院工作的护士,她没有到浙江异地进行采血检测的资质。在听证会上,孙杨的几位外方律师也正是针对此项进行据理力争。但是我们少了一个最有力的证据,如果能够拿到血检官所在的上海的医院以及所在地的卫健委出具的对其处理结果,会证明她的错误。

  遗憾的是此前在孙杨家人的多次努力之下,仍未获得满意的结果。但即便如此,我认为CAS也没有加重判罚的理由。

  记者:以你现在看来孙杨继续上诉并胜诉的可能性有多大?还有没有其他挽回的余地?

  罗小霜:WADA的硬伤就是血检官的资质问题,听证会上我们等于是没有达到很好利用的目的。以往的数据和资料显示,上诉至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诉讼,其胜诉成功率是7%,非常低,因为这个最高法院通常只是针对审判和裁决程序的不符合而提出异议,对于裁决内容并不过多涉及。当然我们此前有中国柔道运动员佟文上诉成功并翻盘的先例,就有可能让孙杨案件成为那7%。除了血检官的资质不达标之外,尿检官武兵希望自己能够到听证会上作证而被拒绝,这就是程序上的不符合。“证人没有到庭提供证据”恰恰是符合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程序不符”其中的一条。

  当然如果上诉失败,也不意味着就是绝路。孙杨还可向位于法国的欧洲人权法院提起最终上诉,与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审理相比,欧洲人权法庭的胜诉率倒是高了很多。不过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向联邦最高法院、欧洲人权法院两次上诉至结案的时间过程,最长可持续达三年之久。那样的话,东京奥运会孙杨肯定是无法参加了,但是如果最终胜诉,至少对于孙杨这位为中国游泳和体育获得那么多荣誉的运动员来说,比现在的结局要好得多,对于他今后的发展和整个人生的影响和意义都非常重大。(摘自《北京青年报》)

  孙杨大事记

  2011年7月

  上海世锦赛 长距离少年王

  虽在2009年罗马世锦赛上,便有了一枚男子1500米自由泳铜牌的入账,但孙杨的成名战,还得是2011年的上海世锦赛。那个夏天,他才19岁,却已是长距离之王——连夺男子800米、1500米自由泳两枚世锦赛金牌,并且打破了男子15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

  上海一役,令孙杨达成了多项成就:中国第一个在世锦赛男子游泳奥运项目中获得冠军的运动员,同时也是中国男子游泳在世锦赛上的第一个双冠王。另外,他与队友在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收获的那枚铜牌,正是中国在世界大赛男子游泳接力项目中的第一块奖牌。

  2012年7月-8月

  伦敦奥运会2金1银1铜的辉煌

  这届奥运会,孙杨大放异彩。在揽入男子400米、1500米自由泳两枚金牌的同时,他还将后一项的世界纪录又提升了3秒之多。凭借2金1银1铜的表现,孙杨成为中国代表团在伦敦奥运会上获得奖牌数最多的运动员。

  2013年1月29日

  承认已有女友 渴望私人空间

  对当时网络上层出不穷的“孙杨已有女友”的传闻,孙杨在接受采访时给出了正式回应。“是的,我身边确实有个女孩子。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被网络上这么说感觉很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感情是我个人的事,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们私人空间,我希望我们的感情能好好发展。”

  2013年2月1日

  疑因爱误训 孙杨顶撞朱志根

  在多日未进行正常训练后,孙杨出现在了游泳馆。教练朱志根批评他,说他因为谈恋爱影响了训练。孙杨不服,有了顶撞。在有记者就此事向朱志根求证时,朱志根表示孙杨确实说了希望换教练的话。

  次日,孙杨回应:“根本没这回事,我也不太想去看这些报道,有些事越描越黑。”同时,时任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副院长的张亚东回应说,自己并未收到有关孙杨提出换教练的报告,并表示教练员和运动员之间发生摩擦属于正常情况,没必要小题大做,“我们是不会考虑去换教练的。”

  2013年2月4日

  写检查书 被通报批评

  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对此事作出初步处理:第一,孙杨需进行深刻的检查,视检查的结果做出进一步处理意见;第二,对孙杨提出通报批评,扣发一个月的训练津贴;第三:暂停他的一切社会商业活动,包括个人代言。

  当天,孙杨拿着A4纸打印的检查去与学院领导见面,但并未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对事情表态。

  2013年3月4日

  面对镜头 暂且握手言和

  在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游泳馆门口,在媒体的见证下,孙杨主动给了朱志根一个拥抱,随后便在后者的带领下开始训练。

  2013年4月15日

  泳池边上 师徒再起冲突

  孙杨与朱志根在训练时再度发生冲突,此事甚至引来警方介入。一开始,朱志根只是与出现在游泳馆内的某位赞助商工作人员有了些冲突,但这一幕被正在训练的孙杨看见了并提出质疑,如此一来就如火上浇油。随后,师徒间发生了争执,混乱之中挨打的赞助商工作人员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事发后,浙江省体育局和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介入,对两人进行调解。在该年下半年的巴塞罗那游泳世锦赛上,孙杨随张亚东进行训练,不过等到世锦赛之后,他还是回到了朱志根的身边。

  2013年8月11日

  央视专访中对家长式管束说“不”

  央视《面对面》节目播放了对孙杨的专访,采访中,他谈到了与教练朱志根相处时的问题,并表示自己有信心可以平衡好爱情与训练。

  “最先是在2月的一次训练中和教练发生一些问题,因为我在一天天地长大,希望教练能用另外一种思想来看待我。我长大了,我希望任何事情大家都先沟通。我训练的时候可以百分之百投入,生活中希望有支配的时间,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样,被教练管束。”

  “谈恋爱不会影响训练,一点都不会。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想要成功,一定要把两者区分开来,我去爱一个人一定会全心全力,工作上也必须要全情投入。”

  2013年11月3日

  一次公交刮擦 查出无证驾驶

  在杭州市区,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与一辆公交车发生刮擦。交警到场处理后发现,白色私家车车主是孙杨,他在刮擦中虽无事故责任,却涉嫌无证驾驶,故将其带走调查。

  当日晚间,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发布声明称,经交警部门查实,孙杨系无证驾驶,学院方完全支持并尊重交警部门依法对孙杨作出处罚。2013年11月4日,孙杨在个人微博上发了一封致歉信。同日,杭州交警部门对其罚款2000元,并拘留七天。

  紧跟着,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对孙杨作出处罚:停训并禁止其参加国内外比赛;停止参加一切商业活动;按学院规定扣发相应的津补贴;建议暂不参加国家游泳队集训。此后,国家队也给孙杨开出了停赛、停训、暂停一切商业活动的“三停”罚单。

  2014年4月24日

  正式换教练 张亚东接手

  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了孙杨更换教练一事,称他的原教练朱志根因身体原因回杭州疗养,教练一职由张亚东接手。

  2014年11月24日

  阳性公告迟到 禁药争议由此起

  中国国家体育总局反兴奋剂中心在其官网上发布公告,称由于孙杨在全国游泳冠军赛的一次赛内兴奋剂检查中呈阳性,故对其作出禁赛三个月(从2014年5月17日至8月16日)和5000元人民币的处罚。同时,孙杨在全国游泳冠军赛上的1500米冠军头衔也被取消。

  这张“错峰式”罚单,令孙杨及有关方面一下子走入争议中心。孙杨A瓶尿样中检测出的违禁物质为曲美他嗪,是一种刺激剂,可提高心肌细胞能量、改善心脏功能。在放弃B瓶尿样的复检后,孙杨解释称,近年来他一直服用名为“万爽力”的药物来治疗心肌缺血,但对该药物中存在曲美他嗪并不知情。而浙江省游泳协会则在声明中表示,由于学习、解读不及时,工作人员对“万爽力”已列入《禁用清单》不了解。

  除了误服解释,短短三个月的禁赛和等到仁川亚运会结束后才宣布的时机选择,也引来了众多质疑声。

  2015年7月-8月

  喀山世锦赛 心脏不适渐被提及

  收获两金(男子400米和800米自由泳)1银(男子200米自由泳),成为第一位世锦赛男子800米自由泳三连冠获得者,并再次当选为世锦赛的最佳男运动员,孙杨的喀山之行无疑是成功的。但差不多也就是以此为始,在之后这些年中,“心脏不适”一词在有关孙杨的采访中渐渐变多了。

  在喀山世锦赛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前,孙杨临时退赛,理由是“心脏不适”。他与这个泳池里最长距离的项目、同时也是其最初扬名的项目,渐行渐远。

  2016年5月30日

  成为签约艺人 经纪公司频繁换

  汉鼎宇佑传媒举办发布会,宣布孙杨成为其公司旗下第一位艺人。“请大家放心,我们对孙杨未来艺人的规划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他……不会对他进行过度的商业开发。在保证孙杨训练和休息的同时,才见缝插针进行其他商业活动。”

  在汉鼎宇佑传媒之前,孙杨曾签约在李宁旗下经纪公司非凡体育。而在与汉鼎宇佑传媒合作不到一年后,孙杨继续“挪窝”,成为腾讯旗下经纪公司赢德体育的一员。在离开赢德体育后,他开始更多地以工作室的形式运营个人经纪事务。2019年3月,孙杨开始与众辉体育合作,后者是一家曾代理过姚明、易建联、丁俊晖等著名运动员的经纪公司。

  2016年8月

  里约奥运会 纪录缔造者

  在折桂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后,孙杨成为历史上第一位集男子200米、400米、1500米自由泳奥运金牌于一身的运动员。同时,他还达成了另一项成就——中国第一位连续两届奥运会摘取金牌的游泳运动员。

  2018年4月

  孙杨示好 朱志根回归

  在该月举行的全国游泳冠军赛暨亚运会选拔赛上,朱志根重新出现在了孙杨的教练团队中。在接受现场采访时朱志根透露,孙杨在2018年2月浙江队于昆明高原集训时,主动找到他,表达了希望重新合作的心意。在向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说明情况后,两人正式恢复合作。

  2018年8月-9月

  雅加达亚运会 赞助商和领奖服

  孙杨在雅加达赢得四金,首次实现在同一届国际大赛中夺得横跨短中长距离(从200米到1500米)自由泳项目的金牌。不过,由于发生了“领奖服事件”,就连夺金时刻的高光也被分去不少。

  男子200米自由泳颁奖仪式上,同为中国选手的冠军孙杨和季军季新杰竟穿着不同品牌的领奖服登场,以非常快的速度,这个不统一之处就被外界发现了。

  2018年9月4日

  杭州孙杨家中 发生“抗检”一事

  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IDTM)的3名工作人员来到孙杨位于杭州的家中,对其进行赛外检查。由于检查人员不能提供合法的兴奋剂检查官证件和护士执业证,孙杨认为这一检查是非法和无效的,所以没有配合。

  2018年11月19日

  第一次听证会FINA认可未违规

  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IDTM)将相关报告提交至国际泳联(FINA)后,国际泳联针对此事在瑞士洛桑召开了长达13个小时的听证会。孙杨的代理律师张起淮出席听证会。孙杨本人、双方证人均接受了询问。

  2019年1月3日,国际泳联根据听证会结果做出裁决,认为国际兴奋剂检查管理公司的此次检查无效,认可孙杨未违规。

  2019年3月12日

  WADA不满 上诉至CAS

  由于不满国际泳联(FINA)的裁决,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就孙杨“抗检”一事向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提出上诉。

  2019年7月

  光州世锦赛 直面禁药争议

  拿下男子200米和400米自由泳的两枚金牌,并且达成新成就:实现了在男子400米自由泳项目上的四连冠。然而,澳大利亚选手霍顿和英国选手斯科特拒绝与他合影。

  2019年11月15日

  迟来的听证会10小时全球直播

  在接受上诉的八个月后,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于瑞士蒙特勒举行听证会,整个时长超过了十个小时。孙杨在开庭后首先发言,此后各方证人提供证言并接受律师团及仲裁小组法官提问,但案件所涉的三名检测人员均未出庭。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并未当庭宣判。

  2020年2月28日

  听证结果 八年禁赛罚单

  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对听证会做出裁决,孙杨被禁赛八年,即日起生效。按照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规定,如果孙杨对此次裁决结果不满,他可在30天内向瑞士联邦最高法庭提出上诉。

  (东方体育日报)

孙杨朱志根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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